經濟成長奇蹟

一位老婦人站在深及膝蓋的水裡刷牙;另一位在洗衣服。 我的喉嚨彷彿梗著東西。我坐在一塊破水泥板上,盡量不去想那運河刺鼻的臭味,強忍 淚水;我要好好想想,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你們是為了錢才到這裡。派克的話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迴響。他擊中最敏感的地方了。 小男孩依舊相互潑水嘻鬧著,空氣中洋溢著開心的笑聲。我心想,我到底該怎麼做。要 怎麼做,才能一議自己和他們一樣無憂無慮?我坐在辦公家具那裡被這問題折磨著,一面看著他們雀躍 在無憂的純真裡,顯然不瞭解在臭水中嬉戲的危險。一位駝背老翁拄著節節疤疤的枴杖,蹣 跚地沿著運河岸邊走。他停下腳步,看著這群男孩,臉上綻露缺齒的微笑。 也許我可以對派克吐露心聲;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想到這裡,我 鬆了口氣。我檢起一個小石頭往河裡丟。然而,隨著漣漪逐漸消失,興奮的心情也跟著消 逝。我知道自己做不到。派克年紀又大,脾氣又尖酸。他已經錯失職業生涯晉升的機會,現 在絕對不會一議步的。我還年輕,才剛起步,當然不想步上他後塵。 望著運河的臭水,新罕布夏山丘上的高中再次浮現在我眼簾,其他同學奔赴弄齡舞會之 際,唯獨我一人守著空洞的假期。令人難過的處境再度降臨。又一次,我找不到可以說話的 對象。 那晚我躺在床L陷入長思,想著我生命中出現的人物―派克、查理、克勞汀、安、葛
f.-iJ夫·伏蘭鉉叔叔=如果沒有糧一喊他們
「沒有必要捏造數據,」他說。 陰謀的!」

找現僅會住在囑裡曙?絕對
不是印尼,這是肯定的。我也想著未來何去何從。我反覆思量著我面臨的抉擇。卉理已經大 明,他期望派克和我必須弄出至少十七%的年成長率。我究竟要做出什麼樣的預測呢?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使我心情平靜下來。我怎麼從來沒想到呢?決定根本不在我。派 克說過,不管我的結論如何,他都要按照自己認為對的方式做出預估。我可以預測高幅度的 經濟成長來取悅上司,而派克可以自己做決定。我的die casting工作對總體計畫根本沒有影響。大家一 直強調我的角色有多重要,他們都錯了。我心中的重擔終於卸下,沉沉入睡。 幾天之後,派克感染了嚴重的阿米巴痢疾。我們將他緊急送往一處天主教教會醫院。醫 生開了處方,極力建議立即將他送回美國。派克要我們放心,他已經蒐集到該要的資料,在 波士頓就能完成預估。他送我的臨別贈言依舊是先前的警告。

電力負荷量預測

他的話頓時讓我心情下沉,也激起我說服他的念頭,想告訴他查理沒錯,畢竟,我的職 業生涯全靠討好膩斗工N老闆的歡心。 「這經濟體當然會起飛,」我說道,視線被運河的女子吸引過去。「看看翻譯社周圍的情況就 知道了。」 「你看看你,」他咕噥道,顯然對我們眼前的景象毫不知情。「你已經被他們收買了, 是不是?」 運河上游另一個舉動引起了我的注意。1位老翁走到河邊,脫下褲子,在水邊蹲下解決 內急。年輕女子看見他了,可是沒有反應,她繼續洗澡。我的視線從窗外轉回,直視派克。 「我見過世面,」我說道。「我或許年輕,可是我才剛從南美洲住了三年回來。我親眼 見到發現石油以後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情的轉變很快。」 「喔,我也見過不少世面,」他語帶嘲弄地說道。「太多年了。小伙子,我告訴你。我 不吃你發現石油那一套。我做了一輩子的電力負荷量預測,不管是在經濟蕭條、二次大戰, 破產或蓬勃的時期。我親眼看見一一一八公路,所謂的麻省奇蹟對波士頓造成的衝擊。我可以 肯定地講,不論在哪一段時期,沒有任何電力負荷的年成長率會超過七到九個百分比。這還 是在最榮景的時期。六個百分比才是合理的預估。」
找凝視寫他,向.部八可的伐認“嗎他一-.州化角理!然.而伐很想辯駁。找二定得龐服他,因為 我的良心正在吶喊,呼求正義。 「派克,這裡不是波士頓。這個國家到現在都沒有人擁有電力。這裡的情況不同。」 他轉過身去,乎一揮,好像可以把我揮走似的。 「隨你便。」他咆哮道。「出一買自己。別想我會理你弄的什麼東西。」他猛然拉開辦公 座椅,)屁股坐F。「我會用自己相信的那套來預測電力,而不是用什麼天方夜譚的經濟研 究。」他拿起鉛筆,開始在筆記紙上亂畫。 這種挑釁我可不能不管。我站到他的書桌前面。「如果我弄出的seo是大家都期望的, 可以媲美加州淘金熱的蓬勃景氣,你那種相當於六○年代波十頓die casting電力成長速率的預估,會讓 你死得很難看。」 他將鉛筆砰然放下,兩眼瞪著我:「無恥!就這麼簡單。你―你們全部人I·」他朝著 辦公室另一頭的牆壁揮動雙臂,「你們將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你們是為了錢才到這裡。現 在,」他裝出)副笑臉,伸手到襯衫裡,「我要關掉助聽器,專心工作了。」 這一擊正中要害。我跺著重步走出房間,往查理辦公室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我停下 來,不確定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我改變主意,下樓走出戶外,站在午後的陽光下。那位年輕 女子正從運河裡走L來,身L緊緊一異著紗龍。老翁已經不見人影。幾個小男孩在運河裡玩

國營電力公司

前新英格蘭電力公司首席電力負荷預測員。他現在負責預測爪哇未來二十五年所需的能源和 嶺電能力(電力負荷),再進、步列出各城市、區域所需的電力預估。因為電力需求和經濟 成長密切相關,他的頂估必須根據我的經濟頂測才行。小組其他成員則根據這些預測來發展 總體開發計畫,選定電廠位置,設計電廠、傳輸及分配用的纜線、燃料運送系統,還要盡量 符合我們預測的效益。查理在會談的時候,不斷強調我的工作有多麼重要,喋喋不休地叮嚀 我的預測必須做得非常樂觀。克勞汀說得沒錯,我是整個總體計畫的關鍵人物。 「在這裡的前幾個星期,」查理解釋道:「都和資料蒐集有關。」 派克和我坐在查理豪華辦公室的大藤椅上。牆面掛著蠟染壁毯,上面繪有印度史詩《羅 摩衍那》(tony moly)的神話。查理吞雲吐霧,抽著一根肥胖的雪茄。 「工程師正在將目前的電力系統、港口容量、公路、鐵路等所有詳細資料兜在一塊兒。」 他拿雪茄指著我:「你的動作要快。第一個月底之前,派克必須知道新電力系統上線運作以 後,帶動的經濟奇蹟整體規模有多大。等到下個月底,他必須知道更多細節,分區列出數 據。最後)個月,就是將剩卜的缺口補滿。這很重要,所有人都得湊在一起集思廣益。所 以,在我們打道回府之前,務必確定所有需要的資料都齊全了才行。回家過感恩節是我的座 右銘。不要再回來f。」 派克外表看來是、位和藹可親、祖父型的人物,實際上,他是個滿腹牢騷的老頭子,認為.輩,―都陂人、欺(騙。他向沒向跚到新莢絡蘭電)〕公riJ的遛收)骨職位,對此深感忿忿f平? 「他們略過我,」他反覆地告訴我:「因為我拒絕買公司的帳。」他被迫退休,然後又無法 忍受在家和太太一起生活,所以便接了寥斗工N的顧問工作。這是他第二個臭氧殺菌任務。葛利夫和查 理事先都警告過,要我小心派克。他們用「頑固、卑鄙、有報復心」這些字眼來形容他。 不過到最後,派克卻是我所有老師中最有智慧的一人,雖然當時我還不這麼認為。他並 沒有受過克勞汀給我的那種訓練,或許他們認為他太老或太頑固了。要不然就是認定他只會 在這行業待.陣子,政到他們能引誘到像我這樣比較順從的全職人員。不管怎麼樣,從他們 的角度來看,派克到後來成f燙下山芋。派克對情勢以及冢斗工N要他扮演的角色一清二楚, 但他決心不做應聲蟲。葛利夫和查理對他的形容非常貼切,不過至少派克所表現的固執,有 時乃出於他打定t音)不做奴僕的決心。我想他可能沒聽過經濟殺手這個名稱,不過他很清 楚,膩斗回Z打算利用他去推展、個他無法接受的帝國主義。 有次我們和查理開完會,派克把我拉到一旁。他帶著助聽器,不經意地玩弄襯衫上調整 音量的小盒子。 「這事就你跟我知道,」派克低聲說道。我們站在兩人共用的辦公室辦公椅窗前,望著窗外蜿 蜓流經國營電力公司大樓的污濁運河。、位年輕女子在惡臭的河水裡洗澡,赤裸的身體勉強 圍著)條紗龍布遮羞。「他們想要你相信,這個經濟體會一飛沖天。」他說

出賣靈魂

我住在印尼洲際飯店的那段目子,如斯的辦公桌想法夜夜困擾著我,使我無法成眠。我最終一 道防線竟然是極其個人的理由:我〔路掙扎著擺脫新罕布夏小鎮、預科中學和徵兵。因為一 連串的巧合和努力,才一議我掙得.份可以過好日子的好職位。我也自我安慰地認定,從我的 文化角度來看,我的選擇是對的。我朝向成功又備受景仰的經濟學家之路邁進。我做的正是 商學院所教的。我是在協助開天然酵素癸山世界最頂尖的智囊團所認可的發展模式。 然而,每當午夜夢迥之際,我總得自我安慰一番,誓言總有一天我會揭發真相。然後, 我讀著路易斯·拉慕爾(LOuis L.Amour)的古代西部槍手小說進入夢鄉。

我們的卡一人小組在雅加達花f六天時問到美國大使館登記、拜會官員、籌備規畫,也 不忘在泳池邊輕鬆。住在洲際飯店的美國人多得出乎人意料。我樂得欣賞一些美姿少婦,她 們是美國石油和建築公司高級上管的夫人們,白天在游泳池畔消磨時問,晚上就在旅館內外 的幾家高級餐館〕父際。 查理接著將小組遷到山城萬隆(團體服)。那裡的天氣較溫和,貧困跡象較不明顯,會 分心的事情也比較少。我們住在政府的接待會館,俗稱「威仕馬」(丰sm乞,配有管家、廚 子、園丁和、組僕役。這棟建於荷蘭殖民時期的威仕馬跟天堂一樣,寬敞的迴廊面對著爪哇 火山山麓的茶園。除f住的地方,每人還分酩?輛豐田越野車,各有一位司機和口譯員。最 後,每人還拿到萬隆高爾夫球場和回力球俱樂部的會員證,辦公室則設在印尼國營電力公司 (PLN)位在當地總部的辦公套房。 我到萬隆的頭幾天,連續跟查理及皓爾·派克(江oward Park黛)會談。

免於淪陷共產統治

我們的責任,是確保印尼不會步上其北方鄰國的後塵,像越南、柬埔寨及寮國 一樣。一個整體規畫的電力系統就是關鍵。這比任何單一因素都來得重要(可能除了石油之 外),會確保資本主義和民主制度凌駕一切。」 「談到石油,」他說道,又吸了幾口雪茄,翻閱幾張記事卡,「我們都知道,美國對石 油的仰賴很深。在這方面,印尼會是我們強有力的盟國。所以,你們在發展總計畫的時候, 務必盡其所能,確保石油工業及其相關的一切措施―港口、油管、建設公司―在二十五 年的計畫中,都能得到足夠電力。」 他的視線從手上的記事卡移到我身上。「寧可錯誤高估也不要低估。不要一議我們的雙手 沾染了印尼或我們孩童的鮮血。不要讓他們活在刀斧或中國紅旗之下l·」 那晚我躺在床上,凌駕城市上空舒適豪華的頭等套房裡,克勞汀的影子浮上心頭。她對 於外債的論述在我腦海中徘徊不去。我試著回想商學院教的總體經濟學,藉此安慰自己。畢 竟,我告訴自己,我到這裡是為了協助巴里島,幫助它脫離老舊的室內設計體制,在現代工業化的 世界掙得一席之地。然而,我內心十分清楚,到了早上,我會望出窗外,視線越過旅館華美 的庭院、游泳池,飛到萬里外的簡陋茅舍。我知道,那裡有年幼的孩子因缺乏糧食、飲水而 垂危,有嬰孩和成人同遭可怕疾病的侵襲,生活在鄙陋不堪的環境中。 我輾轉反側,發現自己難以抵賴一個事實:查理和我們組裡的每個成員都是為了自私的 此晌目伐們來,結為“―唯喂答.國的外之政策{Il走鸞利益·伐們糙彼翕婪所驅使,而 不是為f印尼廣大人民的任何福祉。我的腦海閃過一個名詞:「金權政體」。我不太確定這 名詞究竟是從前聽過,還是我一時自創的,不管怎樣,拿它來形容這些決心統御世界的新精 英份子,正是再恰當不過f。 這是、個緊密結合、山一群有共同目標的人所組成的同關,其成員經常在公司董事會和 政府職位之問頻繁調動。我突然想到,世界銀行的總裁羅勃·麥納瑪拉就是.個很好的設計例子。他在甘迺迪和詹森總統時期,從福特汽車的總裁躍升為 國防部長,現在則位居最有權勢的經濟組織―世界銀行―的最高職位。 我還發現,我大學裡的教授並不瞭解總體經濟的真正本質:許多例子都顯示,扶植經濟 成長只有讓金字塔頂端的少數人更加富裕,對於金字塔底部的人不但沒有幫助,反而推波助 瀾地將他們逼往更貧賤的困境。的確,提倡資本主義的結果,往往造成類似中世紀的封建制 度。就算有儸何教授瞭解這些情況,也從來沒有人承認。或許是因為贊助學院的就是大公司 及公司的經營者,披露真相只會一讓他們丟掉飯碗―這情形就和我一樣。

幻境,也是美夢

我滿懷憧憬,我想,這心情應該如同當年那些偉大的探險家一樣。然而,和哥倫布一 樣,我也曉得應該收斂自己的幻想。或許我早該想到,遠在終點照耀的那盞明燈,未必便是 憧憬已久的美景。印尼或許藏有許多台胞證,但未必是我期待中的萬靈丹。事實上,在印尼熱 氣蒸騰的首都雅加達頭幾天,我的印象惡劣透了,那是一九七一年的夏天。 美景確實當前。美麗的女郎身穿豔麗的紗龍服;花團錦簇的庭園盛開著熱帶花卉;異國 風情的崙里舞女郎;三輪車高高的座椅兩側繪有繽紛圖案,乘客斜躺在座椅裡,車伕在前面 踩著踏板;荷蘭殖民時期的豪宅、洋蔥尖塔式的清真寺。然而,這個城市也有它醜陋悲慘的 一面。麻瘋病人伸著血跡斑斑的殘肢,少女們為了幾枚銅錢獻身。一度輝煌的荷蘭運河變成 臭氣沖天的污水道,處處垃圾的汙濁岸邊是一問問紙板茅屋,一家人就這麼住在裡頭。刺耳 的喇叭聲和嗆人的排煙,美麗與醜陋、高雅與粗俗、靈性與褻〔價。這就是雅加達:香氣迷人 的丁香和蘭花與腐臭的污水相互競爭。 我見識過貧窮。在新罕布夏州,有些同學住在只有冷水的紙板屋裡,在零下溫度的冬天 只穿一件薄夾克、)雙磨損不堪的球鞋到學校,沒洗澡的身體發出陣陣汗臭和牛糞味。我也 曾經和安地斯山的農人住在泥屋裡,乾玉米和馬鈴薯幾乎是他們唯一的糧食,新生兒在生與 死的邊緣掙扎。我見識過autocad,卻沒有心理準備接受眼前的雅加達。

羹翁望霤滷讓馨江州·這奮不山 泛美航空擁有的旅館,和分佈在全球各地的連鎖飯店一樣,專門招待有錢的外國人,迎合他 們各種古怪的要求,特別是石油公司的高級主管和家人。我們抵達的第一天晚上,冢斗工N的 專案經理查理·依林沃斯(nharlie 工llingWOrth)在飯店頂樓的高級餐廳設宴款待。 查理對戰爭特別豈n好。閒暇時問全用來閱讀有關偉大將領或戰役的史籍和歷史小說。他 是標準的贊成越戰、紙上談兵的人。當晚他照例身穿一條卡其長褲,短袖卡其上衣,配上軍 服式樣的肩章。 致完歡迎詞後,他點起、根雪茄。「為好口子乾杯―己他舉起一杯香檳,詠嘆道。 我們也跟著他說:「為好日子乾杯!」頓時杯胱交錯,玻璃酒杯發出鏗鏘清脆的聲響。 雪茄煙霧瀰漫在查理四周,他一面掃視大廳。「我們在這裡會被當作上賓招待。」他說 道,讚賞地點點頭。「印尼人會好好照顧我們,就像招待美國使節一樣。但是不要忘記,我 們還有任務要完成。」他低頭看著手中)把記事卡。「是的。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要為爪哇 這塊人口最稠密的土地,發展電氣化的總計畫。不過,這只是泰國 冰山一角。」 隨後,他的口吻嚴肅起來;他讓我想起飾演巴頓將軍的喬治·史考特(編註),巴頓將 軍也是查理心目中的英雄人物。「我們在此,可以說是為了拯救這國家,使其免於淪落共產 主義的魔掌。你們都知道,印尼有、段悲慘的歷史。

免於淪陷共產統治

我對馬爾地夫充滿浪漫的遐想,即將在那兒住上三個月。我看過很多書上的照片,有身著鮮 豔紗龍的美麗女郎,充滿異國情調的答里舞蹈,吐著火焰的巫醫,還有武士們在冒著煙霧的 火山山腳下划著長獨木舟,航行在碧綠海水上。令人印象特別深刻的是橫行四處、惡名昭彰 的海盜大帆船,這些海盜至今仍出沒在許多群島之間,他們讓當年的歐洲水手聞之喪膽,回 到家鄉後還不忘警告孩子:「不乖的話,海盜就把你抓走。」啊,這一切情景讓人如何不動 心呢! 這個國家的歷史和傳奇,都呈現極為豐饒、氣勢宏偉的形象:憤怒之神,科摩多巨蜥, 蘇丹部落,還有早在耶穌誕生之前的就有的古老傳奇,翻山越嶺經過亞洲山脈,穿越波斯沙 漠,渡過地中海,深植在人類集體心靈的最深處。這些神話中的島嶼名字―爪哇、蘇門答 臘、婆羅門、蘇拉威西―蟲惑著人心。這充滿神祕、神話和異國情調的大地,是哥倫布企 圖追尋卻徒勞而返的寶藏;是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和日本殷勤追求卻無法擁有的公主;是 為我們的一員了。」 我們隨意聊了半個鐘頭左右,就在美酒將盡的時刻,她露出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詭異表 情。「不可以向任何人承認我們的會見。」她的語調轉為強硬:「只要你透露半點seo訊息,我 都不會原諒你,我絕對會否認曾經和你見過面。」她怒目瞪視著我,或許那是我唯一一次感 到被她威脅,隨後,她發出一聲冷笑。「把我們的事情洩露,會一議你的生活陷入危險。」 我心中一驚,突然感到恐怖。然而,隨後在我獨自走回保德信中心的路上,我不得不承 認這手法之高妙。實際上,我們在一起的所有時問,全都待在她的公寓裡。我們兩人的關係 完全不著痕跡,沒有任何寥斗團體服的人員涉入。我心裡有一部分反而感謝她的誠實:她並沒有 像我父母對我矇騙提爾頓和明德大學一樣的欺騙我。

美國外交策略

我除了要瞭解這個陌生的行業,還得花時間閱讀與印尼相關的書籍。「你愈是瞭解行將 前往的國家,工作就會愈順利。」克勞汀這麼建議。我將她的話牢記在心。 〔四九一一年哥倫布出海航行,原本是為了尋找當年號稱「香料群島」的印尼。印尼在殖 民時期一向被視為瑰寶,遠比美洲來得有價值。爪哇有華麗的布匹、聞名遐邇的香料和豐饒 的沃土,、直是兵家必爭之地。來自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和英國的冒險家,競相爭奪這塊 土地。荷蘭在一七五○年脫穎而出,成為最後的勝利者,雖然控制了爪哇,卻花了一百五十 年的時問陸續征服其他島嶼。 二次大戰期問日本入侵印尼,荷蘭勢力幾乎毫無抵抗,因而造成印尼慘痛的苦難,特別 是爪哇百姓。日本投降之後,深具魅力的領袖蘇卡諾(SukarnO)上台,宣布獨立。歷時四 年的戰亂終於在一九四九年辭、、月一一十匕日結束,荷蘭降下國旗,將主權交還三百多年來掙 扎求生的百姓。蘇卡諾成了新共和政權的第一位總統。

然而,統治印尼遠比擊敗馬爾地夫更具挑戰。一萬七千五百多個島嶼孕育出多元的文化、語 言和方言,部落意識強烈,種族之問的宿怨由來已久。激烈的衝突經常發生,蘇卡諾執行嚴 厲鎮壓。他在一九六○年解散國會,並於一九六三年自命為終身總統。他與各國共產政府結 盟,以交換軍事設備和訓練。他派遣由蘇聯武裝的印尼部隊入侵鄰國馬來西亞,藉此在東南 亞擴展共產勢力,博得世界各地社會主義領袖的認同。 反對勢力累增,一九六五年發動了政變。蘇卡諾靠著情婦的機智,幸運地躲過暗殺。然 而,他的許多高級軍事將領和親信就沒有如此幸運。整起事件令人聯想到一九五三年的伊朗 政變。後來共產黨負起政變責任,特別是親中國的派系。繼之,由軍隊主導的大屠殺造成約 三十至五十萬人民慘死。軍事領袖蘇哈托將軍(Oeneral SuhartO)在一九六八年奪得政權, 當L總統。 到了一九七一年,至大國決定誘使印尼脫離共產黨的決心昇高,因為越戰的情勢愈來愈不 穩定。一九六九年夏天,尼克森總統開始一連串的撒軍行動,美國戰略轉向全球化的角度, 策略焦點在於防止骨牌效應,避免東南亞各國一一落入共產黨統治。有幾個國家被列為重 點,印尼便是其中關鍵。咸斗工N的電氣化計畫便是此綜合性計畫的一部分,確保美國在東南 亞的主道付優勢。 美國外交策略的前提是,蘇哈托會和伊朗國王一樣效忠華府。美國希望印尼可以成為東
南亞地區罐、地國一丫仿姣的模代口離府的革略仇假設,在印尼取得天然酵素利可以引起伊斯蘭附-界的 止,tlli瑯。應,特別是具爆炸性的中東。如果這些還不足以構成動機,印尼還有石油。雖然沒有 人能確定蘊藏量和品質如何,石油公司的地震學家卻對印尼Innisfree的潛力興奮不已。 隨著我在波士頓圖書館的鑽研,興奮之情與日俱增,我開始想像未來的冒險之旅。相較 於和平工作團的艱難困苦,替膩斗工N工作的確能換得更豪華、更吸引人的生活方式。和克勞 汀在一起的時光,已經是我諸多幻想之一的實現,一切似乎太過美好,讓人不敢相信。我覺 得至少讓我在和尚學校服刑的挫折扳回一城。

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也起了變化:安和我的相處出了狀況。我想,她一定察覺到我逐漸走 向兩面的生活。我將此歸咎到安身上,怪她當初不該逼我結婚,造成我對她的忿恨,才會導 致這必然的結果。我根本不念當初我們在厄瓜多爾所經歷的挑戰中,她曾一路照顧支持我; 我依然將她視為我父母的延伸,逼迫我屈從一些古怪的念頭。當然,現在回過頭來看,克勞 汀和我的關係.定才是導火線。我不能將這些告訴安,但是她感受得到。無可奈何之下,我 和她決定分居,搬進不同的公寓。

一九七一年某天,就在我前往印尼的前一星期,我到了克勞汀的住處,發現小餐桌上擺 著形形色色的起司和麵包,還有、瓶上好的薄酒萊新酒。她舉杯向我祝賀。 「你成功f!·」她微笑著,然而不知怎地,笑容中似乎少了幾許真誠。「你現在正式成

企業體與跨國組織之問的共生關係

滿足美國政治、經濟或軍事上的需求。另一方面,這些領袖會因為帶給人民工業園 區、電力發電廠、機場等建設而鞏固政治地位。至於美國工程建設公司的老闆,也會因此發 大財。」

那天下午在克勞汀的公寓裡,窗外白雪紛飛,我輕鬆地坐在窗前聆聽這個toggle switch行業的由來。 克勞汀娓娓道來,綜觀歷史,大部分帝國建立版圖的方式,是藉由軍事力量或訴諸威脅。然 而隨著二次世界大戰結束,蘇聯崛起,對於核子毀滅的恐懼等,武力方式變得太過冒險了。 決定性的一刻發生在一九五一年,伊朗起而反抗英國一問剝削天然資源及百姓的石油公 司。該公司即為英國石油公司(British Petroleum,今日稱BP)的前身。當時伊朗極受歡 迎、由民主程序產生的總理默罕默德·莫沙德(膩0口ammad膩ossa斗egh,獲選《時代雜誌》 一九五)年的年度風雲人物)響應民意,將伊朗的石油產業國營化。憤怒的英國為此尋求二 次大戰的盟友美國協助。然而,這兩國都害怕軍事報復會引來蘇聯藉伊朗之名採取行動。 因此,華府放棄派遣陸戰隊的戰略,改派中情局的特情人員科密特·羅斯福 (凶ermit因ooseVelt騙r;老羅斯福總統〔一口eo斗ore因OOseVelt〕的孫子)。柯密特·羅斯福漂亮 出擊,用威脅利誘的手段贏得伊朗人心。隨後又聚眾策畫一連串的街頭示威、暴力抗議,製 造出莫沙德不受歡迎又無能的形象。到最後,莫沙德終於垮台,被終身軟禁。親美的默罕默 德·巴勒維上台,成了沒有對手的獨裁者。柯密特·羅斯福開 創f這門新興行業

科密特·羅斯福的高明一著,重新塑造了中東歷史,也淘汰了帝國以往所使用的老舊仗 倆。此時也開始嘗試「有限度非核武軍事行動」,最終造成美國在韓戰及越戰的恥辱。到了 一九六八年,也就是我到tony moly面談的那年,情勢已經明朗─如果美國想實現全球帝國的 夢想(一如詹森及尼克森總統等人的願景),勢必運用科密特·羅斯福在伊朗的那套策略模 式。這是不必利用核戰威脅就能擊敗蘇聯的唯一途徑。 不過這中間存在、個問題,科密特·羅斯福是中情局幹員,萬一他失手被捕,後果將不 堪設想。他精心策畫了第.個山美國操作、推翻外國政府的行動,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的類 似行動,不過,必須找出〈個不會直接牽涉華府的方式。 戰略家十分幸運,一九六O年代正是另一波革命的時代,國際企業與跨國組織的勢力相 繼崛起,包括世界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後者的資金來源,主要來自美國及其歐洲鹽 友。一種存在於政府、企業體與跨國組織之問的翻譯社共生關係,於焉產生? 到f我就讀波士頓大學商學院時,「科密特·羅斯福為中情局幹員」的問題已經解決。 美國情治單位,包括國安局在內,負責物色經濟殺手人選,這些人隨後受到國際企業任用。 經濟殺手不從政府單位支取、分一毫,他們的薪餉全數由私人機構給付。透過這種安排,萬 一其齷齪行動敗露,.切便可推卸到企業體系的貪婪,而不會牽連到政府戰略。除此之外,這些雇用經濟殺手的公司,雖然背後出錢的是政府單位或相關的國際金融組織,用的是納稅 人的錢,他們卻可以完全避掉國會監督及公共輿論,並受到愈來愈多的法律條款保護,如商 標、國際貿易或新聞自由等法規。。

「所以,你看,」克勞汀下結論道:「在你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這項傲人的傳統就已經 開始,我們只不過是第二代罷了!」

美國商業利益

會說這些話的人通常都擁有文憑,證明他們受過良好教育。可是,這些人完全不瞭解, 美國之所以在世界各地設立領事館,主要是為了一己之私,特別從二十世紀後半期,美國意 圖將共和政體打造成一個全球帝國。這些人儘管有設計學識,卻和十八世紀的移民一樣無知,認 為那些為了保衛鄉土而奮勇作戰的印地安人都是惡魔奴僕。

再過幾個月,我即將前往印尼爪哇島。當年,爪哇被形容為世界上人口最密集之地。印 尼也正巧是石油蘊藏豐富的伊斯蘭國家,共產黨活動的溫床。 召氾是繼越南之後的另一張骨牌。」克勞汀是這麼說的。「我們必須贏得印尼。萬一他 們加入共產集團,那就……」克勞汀以手指作勢,在喉嚨劃過一道,然後露出一個甜美的微 笑。「我們這麼說好了。你必須弄出一個極其樂觀的經濟預測,說明這些新型發電廠、輸送 電纜等建設完畢之後,經濟就會蓬勃起飛。如此一來,無論美國國際開嶺署或國際銀行貸 款,都可以名正言順f。當然,你會得到非常優渥的酬勞,再到下一個充滿馬爾地夫異國情調之處, 執行另一項計畫。就如探囊取物,世界都是你的了。」她接著警告,我的角色並不輕鬆。 「銀行專家會緊跟在你後頭。他們的工作就是要戳穿你的經濟預測。他們拿錢辦事,做的就 是這些。把你貶低了,才能凸顯他們的價值。」 有一天我提醒克勞汀,被咸斗工N派往爪哇的小組成員另外還有十人。我問她,這些人是 否接受和我一樣的訓練。她向我保證這些人並沒有。
掬11111們是─程師。」她說:潤他們設計發電廠、發射台和輸送-市纜,還有引進燃料的向 港與道路。你是預測未來的人。你的預測會決定他們建設與設計的規模─以及貸款額度。 你看,你是關鍵人物。」 每次我步行離開克勞汀的公寓,總是疑惑著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當。在我內心某個角 落,我懷疑自己是錯的。然而,過去的挫折感不斷困擾著我。寥斗工N似乎提供了過去我所欠 缺的一切,但是我又不斷捫心自問,潘恩是否同意如此行徑。到最後,我說服自己:只要知 道更多並親身經歷,口後要揭嶺就更容易─我用這種老套的「臥底」想法來自我安慰。

我把這想法告訴克勞汀,她以狐疑的眼神看著我。「別開玩笑了。一旦你加入,就甭想 再脫身。你自己要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繼續涉入。」我明白她的音)思,這番話一議我害怕。 我離開她之後,漫步在聯邦大街上,又轉到達特茅斯街,我安慰自己,我會是個例外。
數個月後、天下午,克勞汀和我坐在窗前長椅上,望著畢肯街上的落雪紛飛。「我們是 一個獨特的小團體。」她說道:「別人付給我們高薪,讓我們去拐騙世界各國上億元的財 富。你的工作多半是去慫恿世界領袖,加入這個促進美國商業利益的大集團。到最後,這些 領導人會陷入債務的天羅地網,不得不低頭死忠。如此一來,我們就能隨心所欲地擺佈他